第(1/3)页 周一清晨,大川市委办公大楼。 市委常委、秘书长方正行的办公室里。 林振国坐在客座沙发上,手里没有拿茶杯,而是将那本张明远手写的笔记本,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,轻轻推到了方秘书长的面前。 “秘书长,您看看这个。” 林振国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和,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讨。 “这是党校最近在基层调研时发现的一篇‘文章’。虽然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写的,但切入点很刁钻。他把南安镇蔬菜流通的‘梗阻’现象,上升到了城乡要素流动壁垒的高度。” 方正行五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却又保持着距离感的微笑。 他拿起笔记本,并没有急着看内容,而是先看了看那笔锋锐利的字迹。 “字写得不错,有骨头。” 方正行赞了一句,这才低下头,快速浏览起正文。 林振国观察着他的表情,适时地补了一句:“文章里提到的‘剪刀差’和‘人为垄断’,如果不解决,市里一直倡导的‘菜篮子工程’和‘南拓战略’,恐怕在落地的时候,会被这‘最后一公里’给卡住脖子。” 几分钟后。 方正行合上了笔记本,并没有像张明远预期的那样拍案而起。他只是轻轻地把本子放回桌上,甚至还细心地把折角给抚平了。 “写得很有见地,理论结合实际,是篇好文章。” 方正行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语气不疾不徐。 “但是,老林啊。” 他抬起眼皮,看着林振国,眼神里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平静。 “理论是理论,治理是治理。这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。” “您是说……”林振国身子微微前倾。 “南安镇的问题,我知道,市里多少也有点耳闻。” 方正行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 “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:水至清,则无鱼。” “一个地方的经济生态,就像这池子里的水。有些浑浊,是伴随着发展必然存在的沉淀物。如果我们为了追求所谓的‘绝对清澈’,拿着放大镜去照,拿着筛子去滤,那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海晏河清,而是——鱼死网破,生态崩塌。” 林振国眉头微皱:“可是秘书长,这种垄断已经严重侵害了……” “老林。” 方正行抬手打断了他,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,但话里的分量却重了几分。 “咱们是市委机关,不是纪委,更不是公安局。我们的职责是管宏观,管方向。” 他指了指窗外,那是清水县的方向。 “清水县有县委,有县政府。南安镇只是他们治下的一个点。如果市里因为一篇调研文章,就直接越过县里,插手乡镇的具体事务,这叫什么?” “这叫手伸得太长,叫破坏组织原则。” 方正行身子后仰,语重心长地说道: “改革嘛,总得有个过程。要把权力下放给县里,要相信基层同志解决问题的能力。如果我们事事都要一竿子插到底,那还要县委班子干什么?” “我们要给下面一点时间,也要给他们一点……自我纠错的空间。” 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冠冕堂皇。 把“纵容”说成了“包容”,把“不作为”说成了“遵守原则”。 这就是官场的太极推手。 第(1/3)页